流在剑上的酒与浸过酒的剑散文

摘 要

流在剑上的酒与浸过酒的剑 蒋新 蒋新,山东淄博人,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有作品在《中华散文》《山东文学》《散文百家》《时代文学》发表,作品被《散文海外版》《中国当代散

 
流在剑上的酒与浸过酒的剑
蒋新
蒋新,山东淄博人,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有作品在《中华散文》《山东文学》《散文百家》《时代文学》发表,作品被《散文海外版》《中国当代散文精选》等多家书刊转载,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理事。

在中国文化的字典里,有两个字始终充满着活力和魅力,像两颗鲜红的心不停息地跳动着,带着血,流着泪,充满豪气和洒爽,那就是闪灿着无穷魅力的剑与充满活力的酒。
酒昂奋着东北的雪,西北的风,饱蘸着南国缠绵的情话和北国炽热胸膛里的热血,一代一代地走进杜康那个无边的子里历练。走进去的人是白生生的,再走出来时,已经有了暴跳着力量的青筋,透明温柔的酒也变成了手中铮亮耀眼的剑。
剑将中国厚厚的历史穿了个半透,剩下的那几张纸也飘着寒光耀眼的剑风,哗啦啦的席卷着一撇一捺的人字,从酒里面流出的威武、悲壮、凄凉、寂寞,还有奋争后的孤独都高擎着剑,剑成了永远离不了的衣钵和最亲近的知音。

酒在剑上流淌,剑在酒里舞动,当剑与酒混合在一起的时候,酒以它的魅力和魔力融化了剑。融化了剑的酒又沿着舞出的剑痕不停歇地咕咕流向不可知的未来,铸在不再改变的历史里。历史的墨迹下面,有剑深深刺下的缕缕痕迹,笔直的弯曲的粗犷的细腻的,诉说着八千里路云和月。酒就在那里定格酿造,演化成了凝固的鲜血。干将莫邪铸剑的炉旁,有淬火的水,更离不开助兴的酒。火焰喷射的炼炉里本身就有酒魂,风箱一拉,酒就在火炉里狂溅起来。剑先是在炉匠师傅的胸膛里锤打,再到鲜红沸腾的炉膛里烧炼,一次次的锤打烧炼,剑由青铜到钢铁衍化着,一条条火里的赤龙一次次钻进酒里酣游,到后来就有了苏州虎丘山上的试剑石。
在试剑石附近,有书圣王羲之书写的“剑池”墨迹,浑厚有力的字间依然流淌着独领风骚的光芒。伫立在“剑池”旁,脑际里掠过层层叠叠的传说和故事,王羲之跋山涉水寻找干将莫邪之剑,那剑竟沿着山间的溪水流了出来,在白浪翻滚的水里自由地舞动着,接着就溶化成了清凉的水……他于激动之中用溪水做墨,于是就留下了这千古不朽的墨迹。笔不离手的中华书圣,也是剑不离手的王佑军,《兰亭序》里淌着酒酣的真挚,也透着刚骨铮铮习习灿灿的剑花。
历史上谁也忘不了鲜血凝聚的《霸王别姬》,悲剧里支撑伟岸之躯的是剑与酒。霸王醉了,真的醉了,醉得如夕阳那样灿烂,硕大的酒坛此时握在扭转乾坤的手上,怀里拥着与江山同等重要的美人,另一支手则提着那柄与女人同等重要的剑,走出了被风鼓动的帐篷,迎着飞扬的黄沙,走进了漫山遍野的楚歌里,面对滔滔不绝的江水,他仰天狂笑,第一次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了身边的女人,将酒坛里的酒灌进了令人敬畏的躯体,举起了书写历史与辉煌之剑,在狂笑与无奈的呐喊声中,将那柄刺向别人的剑对准了自己,喉咙里喷出的酒已经酿成了悲壮的鲜红。
鲜红的酒湿透了历史,那柄剑将浸透酒的历史挑了起来,成了历史上永恒的休止符。
山东临淄历史博物馆里有一柄燕昭王用过的剑,剑身已经长满岁月的锈斑,曾经让人不寒而栗的剑光已藏匿在为时间涂抹的绿色剑衣里,但剑身的“王”字依然清清楚楚,带着时代的霸气。据说燕国是在齐国衰败的时候来攻打这个一直欺负自己的国家,长驱直入,直捣齐国的国都临淄。齐国不受其辱,奋力给予还击,燕昭王最后丢盔弃甲仓慌而逃,于是留下了这柄已成国宝的见证之剑。
临淄博物馆里还有一件稀世珍宝,古代的酒器“牺尊”。牺尊的来历就不那么清楚了,但“牺尊”里的酒则浸透着历史,弥漫在思维和想像里。
燕昭王来齐时一定是用酒犒劳过三军的,并且自己连喝三大杯或者三大碗。齐国奋力反击的时候也一定是用酒来代替誓言的。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战旗猎猎,军鼓雷鸣,剑在有酒的武士们的手上闪光跳跃,酒在握剑的心里升腾燃烧,剑与酒在一个个七尺之躯的男儿身上酝酿着升华着燃烧着,嘶杀声,呐喊声,鼓声,号声,剑与剑的碰撞声,形成了剑与酒最悲壮最灿烂的生动。
剑饱蘸着浓浓的酒,挥写着给后人看的历史。

武士爱剑爱酒,文人也爱剑爱酒。尤其是那些令历史敬仰的文人。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辛弃疾是位出将入相、雄才大略之人,醉里的无奈,看剑的豪情,红旗猎猎下的沙场英姿,一股脑儿都端到了我们眼前。剑是他“壮岁旌旗拥万夫”的胆,酒是一腔激情的魂,剑与酒为他“赢得生前身后名”,也是他万般无奈时最知己的朋友。
短灯檠,
长剑铗,
欲生苔。
雕弓挂壁无用,
照影落清杯。
酒从杯里溢出,与月光一同流淌在惆怅里。
何止惆怅,何止如此惆怅,惆怅下的伤心化作压抑的愤懑。我似见这位英雄徘徊于冷清的房间,那盏伴他度过无数个长夜的灯,火苗已经没有往日的蓬勃,灯影里的长剑也隐藏起往日生辉的锋芒,悄悄地立在冰凉的墙壁上。唯有剑的影子像魂,落在消愁的酒杯里。喝下去吧,将酒与剑一同喝下去吧,与其让铮亮的剑在墙壁上叹息,倒不如让它变成酒在胸膛里翻腾。我明白“且置请缨封万户,意须卖剑酬黄犊”的无奈心境了。
剑与酒将人升华起来,就成为燃烧不止的熊熊烈焰。我以为,那个一撇一捺的“人”字,左边是出鞘的剑,右边是挥洒的酒,剑与酒的交汇点支撑起不再弯曲的脊梁。这脊梁可以跪天跪地跪君亲师,面对侵略和屈辱,则义无反顾地冲进枪林弹雨。在非常时期,赢弱的李清照也走下了闺楼,用笔做剑,呼喊着“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据说宋代的抗金英雄岳飞是一边挥泪一边书写《出师表》的,之后便写出了掷地有声的《满江红》。苍劲的笔锋是剑在飞旋,字里行间跳跃着“怒发冲冠”的民族气节。与他们同一时代的陆游已是古稀之人了,还在“夜醉中作”“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酒的力量和剑的力量在挺直的脊梁里涌动着不息的骨气和浪漫的豪情,没有这一点,谁又来写“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

酒与剑似乎对大雪纷飞的季节更情有独钟,雪里的剑与雪里的酒更充满着热烈。
李白这样走过。“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陆游这样走过。“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陆游走出了书斋,迎着满天飞舞的大雪,一个人站在寒风凛冽中,眼里放射着拼杀的男儿英气。
走过的何止他们二位!一部浩浩荡荡的中国文学史被雪与剑与酒压缩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秦砖和规规矩矩的汉瓦,起垒着历史的大厦,遮挡着挫折风雨。我清楚他们心底的波澜,陆游的“错错错”里有着一生放不下的爱恋,他把他凝聚在错里,我们还让他说什么?月下的追思惆怅幻化成了无与伦比的剑与酒的力量,在人生正午时光,一个人走来了,着戎装,提金刀,站在苍穹之下和浩瀚无垠的八荒之间,遥视着极目的远处。苍茫的草原寂静的荒野因为有了他的躯体顿时生动起来。李白把“赐金放还”的屈辱和被小人排挤的愤懑抛撒了一路,扯着喉咙唱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心曲,带着脱俗的酒仙诗风,走上了逶迤的天山。剑与酒的精神在天山上飞舞起来,丈夫的伟岸在雪与情的天山上一笔一笔地描绘着,粗犷、细腻、奋争和跋涉,构筑着由自己书写的永恒的历史画面。
酒呀,来吧,剑呀,舞吧,哪个时代和岁月不需要你?正义的酣畅的浅酌的豪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