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皇李煜文章

摘 要

词皇李煜 郑纯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开封西北城墙角外的孙李唐庄建造了一座李煜祠。祠堂虽是一般,不过一个普通的仿宋四合院落,灰瓦木廊的小楼、却引得游客纷至沓来

 
词皇李煜
郑纯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开封西北城墙角外的孙李唐庄建造了一座李煜祠。祠堂虽是一般,不过一个普通的仿宋四合院落,灰瓦木廊的小楼、却引得游客纷至沓来,吟诗作歌,听书学唱,那氛围仿佛是千年的轮回。尤其是一些人竟然因为到底该不该建这座李煜祠争得面红耳赤。闻某君言:一个亡国之君,也要来建馆纪念,是何道理?赵匡胤做了开国皇帝,也要再造一座大宋皇宫不成?我欲上前置疑时,却发声不得,戛然梦醒。
到底该不该建李煜祠,其实见伫见智。好比“9”的两头站着两个孩童,一说是9,一说是6,对与错如何判定?还是说,说李煜其人,说李煜也是见仁见智。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篇随笔《假如他们不当皇帝》,这个视点蛮有意思,说李煜也应从他如果不是皇帝讲起。历史学家可以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说他是大大小小的皇帝中最窝囊废的一个,也不为怪。别人未必这么看,除了“窝囊”,还有另一个李煜,一个挺光彩、挺出类拔萃的李煜,一个仍然可以居高临下称“皇”称“帝”的李煜。

看一个历史人物,不必过多的从政治的角度,还可以从文学艺术的角
度。当皇帝其实是身不由己,勉为其难,做词人却是他一生情难割舍的选择,这一选择从文化的意义上拯救了李煜自己。
“春花秋月何时了”?他在南京做皇帝时,写过不少风花雪月之类,沉湎于歌舞宴乐。那些词格调本来不高,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艺术平平,远比不上当年李白在长安时的诗作。生活环境使然,他不可能有大气深沉的佳构。后来,一曲离歌别江南,到汴京成了阶下囚,体会到亡国,和失去自由的痛苦,词风变得深沉哀婉,富有了极强的感染力。其艺术成就也蓦然攀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胭脂?目,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等都成了千古名句,被人传诵。
仔细研究,不难发现,李煜词中,不管内容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其婉约之风一以贯之。前时的宴乐歌舞也好,后期的忍泪悲歌也罢,总是用一种委婉细腻的语调道出,只要加以弦管,唱出来悲情如缕,别是哀婉凄清。这种风格无疑直接影响了宋代的诗词创作。晚时逐步形成的以柳永、周邦彦和李清照为代表的词坛“婉约派”,追溯起来,发轫的先河恰在李煜。他用自己国家和自身命运的大喜大悲的咏唱,用自家的精神和血肉铸就了词句的辉煌。也许,后人对于李煜的艺术成就,只有肃然起敬,真诚传接,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吧。

余秋雨先生写过一篇《笔墨祭》,儒雅有致地谈论了毛笔文化,自然也少不了说道中国书法。其中就提到了对李煜对书法名家的评价和他自己的书法。古往今来人们在评论书法时总免不了连带着人格的评价,文如其人,书也如其人,正是这两种评价的自然揉和。一个人喜欢什么字体,同时又是一种文化人格的选择。这就非常的有趣非常的萝卜青菜了。李后主理所当然不喜欢颜字,说他只得右军的筋骨但失之粗鲁,颇像“叉手并脚的田舍汉”。
一个秀气的皇帝,写着秀气的书法,使一个偏安的国家患了钙缺乏症。
在书法上,李煜同样坚持“婉约”的风格,不欣赏那种厚重与豪放。据说,李煜的书法也极有灵气,功夫深厚,写字时的样子看得出绣花女的姿态,偏执得像个唯美主义者。即使模仿的王羲之碑帖亦可乱真,让后代的研究者颇费神猜,难辨真伪。他的书法里顽强表现的那份天生的秀气,对宋以后的书画也的确称得上是滥殇。南唐时代出现了有名的美术作品《韩载熙夜宴图》,对当时士大夫生活图景是一个艺术的再现,而且具有了史料的价值。作品在艺术上十分的细腻传神,得李煜的偏爱自然在情理之中。李煜在音乐舞蹈方面的成就也是史家都承认的,此不细说;至少在孙李唐庄时他悲吟着“故国不堪回首月朋中”,那支涕泣的竹笛和流泪的琵琶应该是声犹在耳的吧?
还不止这些,我读过一本宋宫演义,书中记录有李煜夫人小周后发明过一种“帐中香”,将火香用鹅梨蒸了,置于帐中,沾着人气,便发出一股甜香来。李煜也用茶油花籽制出一种花饼,名为“北苑妆”,那是有香味的化妆品,特受妃嫔宫人的喜爱。还将茶乳片,制作各种香茗,加上92种甜香点心等,他在饮食文化中也有所作为。
“窝囊废”皇帝在另一曲,可能是饮食、美容文化创意的天才。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臻于享乐的李煜终成亡国之君。所以当赵匡胤的千万军马一朝攻克采石把他钓几成摆设的十万水军迅扫而空,他慌了手脚,无心抵抗就乖乖地举手投降了。他流着泪被押上船,一路哭到京城,就囚禁在孙李唐庄。
于是,一个哭哭啼啼的李煜出现在宋都。
囚徒生活寂寞凄凉。这时,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惟一没有失去的只剩下诗词了。词最终要了他的性命,词又是他活下去的依据。一个既无硬骨又不会逢迎的李煜,只能与词共舞打发余生了。那些词浸满了血泪,不再是轻吟浅唱,前是凝结了国破家亡的悔恨悲怨。七夕,他写下那首著名的《虞美人》,诚知“不堪回首”还非要回首,他已经不能自已。周后因是他的生日备下酒菜,聊以致贺。李煜让她唱歌,自己以笛伴奏。不想隔墙有耳,报与宋皇,一杯鸩酒把他的终点留在了那个村庄。
李煜去了润留下了。词艺的辉煌浸着冷凝的血色,让灵魂在此间飞天羽化。
深秋,我去了一趟李唐庄。时间能改变一切,村庄不是原来的村庄了,低矮古旧的老屋越来越少了,错落的别墅小区让怀旧的视线没有了落点。秋风中我驻足良久,细听落叶空寂的飞鸣。那个哽咽着远去的故事,会给我们怎样的提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