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品梦》之二:名如其文散文

摘 要

[心静斋原创] 昨天又看到一个让我吃惊的名字——巫宪,我当时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姓巫而叫宪,怎么不叫“蔑”或“告”? 在我之

 
  [心静斋原创]  昨天又看到一个让我吃惊的名字——巫宪,我当时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姓巫而叫宪,怎么不叫“蔑”或“告”?
  在我之前的亲历中,最差的名字有两个:一个是姓吴的女孩,叫缘,跟“无缘”拉扯;一个是姓苏的同事,叫佳琼,本就“酥”了,还与“家穷”叫劲。
  当然,也有名字起得好的:一个姓吴的领导,他儿子叫吴畏, “无所畏惧”,男儿本性,多好!
  就凭这种直觉,我也阻止过一个朋友给儿子起“坏”名字——好友姓寇,儿子刚出生就给我来信(当时家里装座机电话要几千块)说名字起好了,叫乾。我回信说不行,本来挣的就不多,为啥还“扣钱”?朋友说乾是天,这可是个很大很响的名字,我说没人会那样想,你去问问领导,再问问同事,他们都对这个词熟悉得很,领导会驾驭它,群众会回避它,你干嘛要把它送给儿子?历史上有个姓寇叫准的,人家可是一扣一个准,天下无敌……最后,朋友把名字改了。
  也给表妹、侄子起过名字:表妹很懂事,我就顺着二舅和二舅妈的意思,起名叫晓;侄子是土生土长的湖北人,弟弟两口想叫个响亮的,我就给他起名叫楚云,只有宇宙比它大了。
  
  历代名人中好名字多了去了,比如毛泽东、周恩来,比如牛得草,马识途。但文学作品中人物的名字,大概全靠作者的起名水平了。这就不得不说《红楼梦》,都说伟大的老曹同志在《红楼梦》中随时随地都设有伏笔,姓名更是“高度集中”——
  《红楼梦》中的人物据说约有660个,“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语),俗点的说法是见仁见智,雅些的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了。其中,各人物的名字更是耐人寻味:
  有时光看字不行,还要听音、会意,因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名字是以谐音命名的,比如贾雨村,即是“假语存”,甄士隐,便是“真事隐”;四个姑娘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是“原、应、叹、息”的意思……
  
  这类研究多了,本人不再赘述。倒是最近苦心琢磨数日,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丫鬟的名字。
  老曹同志最为煞费苦心的是用“琴、棋、书、画”命名四位姑娘的丫鬟:元春的丫鬟叫抱琴,迎春的丫鬟叫司棋,探春的丫鬟叫侍书,惜春的丫鬟叫入画。其它丫鬟或以动植物命名,如林黛玉丫鬟紫鹃、雪雁、藕官;或以珠宝命名,如贾母丫鬟琥珀、珍珠、翡翠、玻璃(当年玻璃比翡翠贵),王夫人丫鬟金钏、玉钏;或以美词命名,如惜春丫鬟入画、彩屏、彩儿,王夫人丫鬟彩云、彩霞、彩鸾、绣鸾、绣凤,李纨丫鬟素云、碧月,薛姨妈丫鬟同喜、同贵等。这些名字虽然俗了点儿,但字义相彰,甚是精彩。
  遗憾的是,众主子(男子)的名字好像没什么特别,与丫鬟相比,小厮们的名字更是灵气不足,呆板有余。就拿宝玉的小厮来说吧,有茗烟、锄药、扫红、扫花、挑云、伴鹤、墨雨、引泉、双瑞、双寿等十余人,竟看不出什么深意,品不出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从中得出老曹同志对小女子钟爱有加,而对同性男生却敷衍对付的结论。
  
  还有一点看不出所以然的,是几个后来终成“正果”的丫鬟名字,如秋桐(后嫁贾琏)、香菱(后嫁薛蟠)、娇杏(后嫁贾雨村)等,就算是取“求同”、“相怜”和“侥幸”的意思,似乎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由此可知,光凭名字来解读《红楼梦》,说不定会走进一条不归的死胡同。
  
  读现成的名字,与其因词害义,惹按图索骥之嫌,还不如琢磨其中的起名来得有趣。《红楼梦》书中关于起名的记述共有四次,倒是趣味盎然:
  第一次是第4回,宝玉给袭人起名字: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蕊珠,贾母因溺爱宝玉,恐宝玉之婢不中使,素喜蕊珠心地纯良,遂与宝玉。宝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有“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即把蕊珠更名袭人。
  就是因为这次起名,宝玉还在第23回里被父亲臭骂一顿:贾政便问道:“谁叫‘袭人’?”王夫人道:“是个丫头。”贾政道:“丫头不拘叫个什么罢了,是谁起这样刁钻名字?”王夫人见贾政不喜欢了,便替宝玉掩饰道:“是老太太起的。”贾政道:“老太太如何晓得这样的话?一定是宝玉。”宝玉见瞒不过,只得起身回道:“因素日读诗,曾记古人有句诗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丫头姓‘花’,便随意起的。”王夫人忙向宝玉说道:“你回去改了罢。老爷也不用为这小事生气。”贾政道:“其实也无妨碍,不用改。只可见宝玉不务正,专在这些浓词艳诗上做工夫。”说毕,断喝了一声:“作孽的畜生,还不出去!”
  第二次是在第19回,介绍与茗烟发生关系的那名丫鬟: 他母亲养他的时节,做了一个梦,梦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的花样,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卍儿。
  第三次是第21回,宝玉取笑过一个女孩起的名字:宝玉拿了本书,歪着看了半天,因要茶,抬头见两个小丫头在地下站着,那个大两岁清秀些的,宝玉问他道:“你不是叫什么‘香’吗?”那丫头答道:“叫蕙香。”宝玉又问:“是谁起的名字?”蕙香道:“我原叫芸香,是花大姐姐改的。”宝玉道:“正经叫‘晦气’也罢了,又‘蕙香’咧!你姐儿几个?”蕙香道:“四个。”宝玉道:“你第几个?”蕙香道:“第四。”宝玉道:“明日就叫‘四儿’,不必什么‘蕙’香‘兰’气的。那一个配比这些花儿?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的!”一面说,一面叫他倒了茶来。袭人和麝月在外间听了半日,只管悄悄的抿着嘴儿笑。
  第四次是第42回,王熙凤嫌女儿出生日期不好(七月初七),请刘姥姥给起个名字,这位大姐大的原话是“你就给他起个名字,借借你的寿;二则你们是庄家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个名字只怕压的住。”,乡下老太太刘姥姥也不客气,当下起名叫巧姐,理由是“以毒攻毒,以火攻火”,且担保“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把个凤姐高兴得直让平儿打点礼物,笑不迭地说“好也罢,歹也罢,带了去,你们街坊邻舍看着也热闹些,也是上城一趟。”
  
  不说了,越说越来气,最遗憾的就是我的名字了——一个纯粹的女孩名字,高中时弟弟的一个学姐跟我同名同姓,大学时一个同系的学妹跟我同名同姓,刚刚用我的“大号”在网上百度了一下,共422,000个,研究了十几分钟,没发现一个是男生。
  中学时我曾经言辞激烈地责怪过父母,但改名是件很麻烦的事,父母并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我作为一个学生又能如何?到后来也无所谓了,只好这样想:就像出身一样,自己是无法选择的,就当父母是老曹同志,我只是他笔下的一个人物罢了。(文/心静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