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龙图打坐开封府阅读

摘 要

包龙图打坐开封府 ◎傅谨 历史土的包拯在中央政府担任过监察御史,对贪官污吏的行径多有揭露,与他后来的公众形象颇有联系。但终其一生,多数时间他只是担任地县州一级的地方

 

包龙图打坐开封府


  ◎傅谨

  历史土的包拯在中央政府担任过监察御史,对贪官污吏的行径多有揭露,与他后来的公众形象颇有联系。但终其一生,多数时间他只是担任地县州一级的地方官。他50岁左右终于被提拔进京,不过,在京城期间,也多是以任闲职为主,最为人们所熟知的“天章阁待制”和“龙图阁学士”两个职务,就是典型的赐给文人的可有可无的虚职。看似地位很高,但是实际的权限却像牛皮筋一样忽大忽小,完全掌控于皇帝手中。

  包公从元杂剧时代开始逐渐被偶像化,成为“清官”的符号。明清年间的包公戏为这位“清官”出的难题,显然更甚于元代。流传甚广、颇具代表性的是《铡美案》。包公审理这些案件时的困难不在于案情扑朔迷离或是非难断。陈世美得中状元,并且被招了驸马,贪图富贵背弃发妻。秦香莲携两个幼子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他拒不相认不说,更恶劣的是他为绝后患居然派手下去追杀妻儿。侥幸逃过一劫的秦香莲怒而投告到开封府,对于包公而言,案情的真相一目了然。

  男性地位改变后停妻再娶,这既是家务事又不止于此。包公审理这桩案子,重心不在于陈世美在婚姻上对秦香莲的背弃,而是陈世美贪图富贵且道德沦丧,不仅德性有亏,且悖于宗法。所以秦香莲明知陈世美成了驸马仍然来求“公道”。主持“公道”本是“青天大老爷”的职责所在,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有“包青天”犯怵的地方。

  在《铡美案》里包龙图面对的是皇家的绝对权力,正是包公在陈世美与秦香莲的讼案中执法公正,才体现出明清年间比元杂剧时代更显伟大的包公形象。

  君权天授,不受世间的法律约束。陈世美深信娶了公主,有皇权荫庇,就能超越伦理道德,甚至可以超越法律。因此他明知被告到了执法如山的开封府,依然轻蔑地对包公说:“纵然有人将我告,敢把我当朝的驸马怎开销!”

  细读《铡美案》,我们会对传统社会中法律的限度有更深刻的理解。表面上看比《铡美案》更极端的悬《打龙袍》,在这里包公连不守法度的皇帝本人也敢于惩罚,但恰恰悬《打龙袍》为包公设计了一条退路,且不说剧中皇帝所犯的并非真的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国太对皇帝的控诉大半是用公理包裹着的私怨,就算皇帝真的不忠不孝不仁藏义,包龙图也只能用皇帝的龙袍代替皇帝挨板子以示惩戒。可见普通百姓对司法公正的期待是有限度的,他们追求的无非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它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微妙但却十分关键的区别,就在于民众始终承认皇权的至高无上。承认皇帝有置身于法律制裁之外的特权。

  既然如此,老百姓对“第一家庭”也会有最大限度的宽容,所以观众很能接受包公委婉且耐心地对陈世美好言相劝。这一场景里有京剧《铡美案》最负盛名的唱段:“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到如今她母子前来寻你,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祸到了临头悔不及。”包公尽可能放低身段的金玉良言并没有说动仗着驸马身份无比骄横的陈世美,面对陈世美的狡辩,包龙图才不得不与这位驸马爷正面冲突,他那段脍炙人口的西皮快板就此喷发出来:“驸马不必巧言讲,现有凭据在公堂,人来看过了香莲状。(王朝递状)驸马!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将状纸押至在了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但这还不是《铡美案》的高潮。最重要的角色还没有登场,在这个曲折故事里包公的真正对手是皇姑和国太。就在包龙图要对驸马爷用刑的当口,皇姑和园太驾到!这才出现了最尖锐的戏剧冲突:面对皇姑与国太对驸马爷的护佑,包公能否为秦香莲这样的小民做主。

  只有《铡美案》这样的故事才足以让包公彪炳千古。国太与皇姑刻意彰显陈世美皇亲国戚的身份,将国法与私情难以分解地混为一体。身为皇家贵胄,却又可以像市井妇人般撒泼的皇姑和国太让包公万分为难。《铡美案》之所以最终能让观众十分满意,是由于包龙图小心翼翼但坚定不屈地拒绝‘厂以皇帝的名义滥施特权,打坐在开封府的包龙图,最终让百姓看到了“公道”之存在。

  需要特别指出,包龙图能够给秦香莲的是“公道”而不是“幸福”。论及私情,“幸福”当然远比“公道”重要,但是论及国法,“公道”的意义就远非“幸福”能比。只有把“公道”看得更重要,把国法看得更重要,秦香莲才有活路——“铡美”并不能保证秦香莲似的怨妇过上幸福生活,但起码的公平是她们还能在世上忍受的前提。因此,假如能有公道,那么,法律与其说是统治者的工具,不如说是普通百姓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