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家”启功阅读

摘 要

大“杂家”启功 文/罗文华 2005年6月30日,启功先生以93岁高龄辞世,新华社发布的消息称他为“国学大师、书画大师”,并介绍了他的主要身份: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

 

大“杂家”启功

文/罗文华

2005年6月30日,启功先生以93岁高龄辞世,新华社发布的消息称他为“国学大师、书画大师”,并介绍了他的主要身份: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启功先生是一位博学多才的文化大师,是诸多学术和艺术领域的泰斗,而我最初的印象,他是一位“红学家”。

1979年《红楼梦学刊》创刊,正上初中的我很快就买到一本。那时社会上学术文化刊物很少,因此我非常珍爱这本杂志,翻来覆去地看,连该刊所有编委的姓名都背下来了:王利器、王朝闻、吴世昌、吴组缃、吴恩裕、周汝昌、周绍良、张毕来、顾颉刚、郭豫衡、蒋和森、端木蕻良……里面也有启功。后来我才知道,早在上世纪50年代,启功先生就笺注过程乙本,出版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红楼梦》注释本。

启功先生研究《红楼梦》,有其独特的优势。他学识渊博,是一位大“杂家”,正适合解析《红楼梦》这部大“杂书”。他是清代皇室后裔,为中华书局标点过《清史稿》,熟悉清代的历史和满族的文化,对《红楼梦》中涉及的风俗、礼仪、名物、制度以及人物的心态,有着更深层次的体会和理解。有一次与启功先生聊天,谈到黛玉不能嫁给宝玉的理由,他说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常识问题:不能“血亲还家”,或叫“骨肉还家”。黛玉是宝玉姑姑家的女儿,姑姑的女儿嫁给舅舅的儿子就是“血亲还家”。我们的古人还是很科学的,虽然表兄妹可以通婚,但绝不能“血亲还家”,那样生出的孩子有缺陷,“其生不蕃”。这个常识一直在民间流传,农村老太太都懂,《红楼梦》自然不能例外。启先生解读《红楼梦》,发常人之未见,不神化古典名著,不拔高作者思想,最大程度地指出历史的真实和文学的真实,既具权威性,又有亲和力,令读者信服,从而正确欣赏这部小说时真时假、忽隐忽显的神奇笔法,进而感受到曹雪芹“将真事隐去”、“借假语村言”的苦心孤诣。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曾多次采访启功先生,在天津印象较深的有两次:一次是80年代末,启功先生和国家文物局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其他专家来津,对天津市艺术博物馆的书画馆藏进行鉴定;另一次是1992年他八十岁时,应天津市艺术博物馆馆长云希正先生之邀,在天津举办个人书画展。前不久,山东作家阿滢先生写了一篇介绍我的文章,先后在《中国新闻出版报》、《文汇读书周报》等报刊发表,其中有这样一段:“一次,启功去天津,罗文华与众多记者前去采访,有关部门为启功身体着想,规定采访时间为半个小时,启功因午睡晚出来了几分钟,一见面就作揖致歉……当谈到他的《自撰墓志铭》时,罗文华当场背诵下来,启功很兴奋,聊兴大发,无形中延长了采访时间……”此次采访,启功先生给了我好大面子,他是在天津新闻界抬举我,实际上形成了由我领衔提问的采访局面,日后天津各报刊出的通讯报道其实几乎就是我与启功先生的对话内容。如今回想起这件往事,启功先生那和蔼微笑的表情,他对年轻人、对新闻记者宽厚慈爱的态度,依然深深地感动着我。

启功先生鉴定书画作品,讲解鉴赏心得,我细心观察过,聆听过,领悟颇多,受益匪浅;我也曾多次看他写字,比较熟悉其书法特点。近些年,经常有朋友拿来各种各样的字画让我鉴定,其中署名启功的书法最多,每年我都能见到几十件,里面绝大多数是赝品,而且多半是低仿,放在京、津两市的地摊上一幅也就只能卖个二三十元。更可恶的是,有人竟然在仿冒古人的书画赝品上以启功的名义题字落款:“此系真迹无疑。”曾有一位大款朋友花六万元买了一幅文征明书法赝品,邀我“同赏”,我见那上面就有冒充启功的鉴定款识,便指出书作之伪,并告诉他这绝不是启功先生写的鉴定意见。这位朋友问我为什么这么有根,我直言相告:“张中行八十高龄才出山,发表文章不会欺世;启元白(启功先生字‘元白’)没儿没女没牵挂,鉴定字画无由骗人。”在启功先生身上,智慧与道德、才华与人格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说到智慧和才华,启功先生也给世人留下了遗憾。他的学生、南开大学教授来新夏先生曾发出感叹:“为什么启功老师如海的学问,如山的高龄,竟没有一人能尽得其传?”对此,我亦有同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必是大师;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后有来者”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