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的“咸淡味儿”散文

摘 要

相声的“咸淡味儿” 薛宝琨 国人审美有所谓“滋味说”,讲究“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往往在矛盾的对立统一和综合多元背后寻求有滋有味。相声亦复如是。我曾以四句话概括

 

相声的“咸淡味儿”

薛宝琨

国人审美有所谓“滋味说”,讲究“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往往在矛盾的对立统一和综合多元背后寻求有滋有味。相声亦复如是。我曾以四句话概括相声艺术的特征:“俗不伤雅的内容,谑而不虐的风格,咸淡见义的关系,似我非我的表演。”其中“咸淡”盖指捧逗之间,意在向受众表明:相声的艺术趣味并不主要来自情节故事和人物纠葛,而更多在“一主一从、一浓一淡、一庄一谐、一智一愚”逗哏和捧哏的彼此艺术酿造中,产生“咸淡见义”的意念理趣。其笑料既来自截然对立的失衡,也来自彼此的渗透综合。

比如,争辩型的“子母哏”段子,几乎全无情节波澜,只在你来我往的舌剑唇枪中产生“包袱”。《蛤蟆鼓》的妙趣就是因为两者一个片面一个偏执彼此坚持各不相让,从而因截然对立而色彩鲜明,显示出矛盾的本质。苏文茂的《论捧逗》更是“角色化”地演绎了捧逗之间谁也离不开谁的要义。是的,对立的矛盾因极致的张力而“咸淡见义”,夸张的“咸”和凸显的“淡”因相互映衬而凸显本质。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面,就像我们国人在饮食的“口味”里体会到的,总是咸中有淡、淡中有咸才觉得“可口”,设若“淡而无味”或“打死卖盐的”,有谁还吃?没有彼此的综合就不可能“有滋有味儿”。民间有“要想甜,加把盐”的谣谚,死乞白赖地撒糖反而会口舌麻木,有点咸来综合一下,立马便使舌苔清凉活跃起来。炸果子的不是也有“三两碱二两矾顺手加上一把盐”的炸法吗?综合既是相依相生又是相反相成、相互渗透、彼此晕染的生动辩证过程。

国人做饭凭“火候”——火候并不是时间的叠加,而是心理直觉的体验。经验感觉和悟性是最要紧的。相声捧逗的磨合也恰在对立统一的火候里拿捏。不采取僵硬的“死规矩儿”,往往因对方的个性情采和节目色调变化而异。捧逗双方既要自觉“拉开”,又要灵动“迁就”。其中的妙趣无穷无尽甚至难以言表。“捧哏”既然是“掌舵”者就应该随船而行、见风使舵。其要诀是绝不失去自己的个性,而在随时开掘萌发灵动的潜能。如名家赵佩茹与逗哏者就采取积极的怂动态度,贴得紧、量得细,不仅亦步亦趋、针线绵密,并且以准确的心理节奏拉回对方或可出轨的前行方向。与当年年轻的常宝堃合作是大气稳重,与日后成熟的马三立搭档是亦庄亦谐。而善以冷面见长的朱相臣则城府在胸、话值千金,敢于放手、任对方恣肆,并时以稳操胜券的自信,将神来之笔顺势一击,在迸发包袱的同时,又立即将主动权回归逗哏。晚年协助马三立的王凤山,既不做附庸也不设障碍,他那总是半信半疑、不以为然、模棱两可的态度,既引发了马老娓娓而谈的情趣,又与其纯真本然的态度形成喜剧性对比,从而浓郁了传统相声的味道。所有的“撒手锏”都只在艺术经验和感悟之中随兴而发、随情而释,都因为灵动变幻的神思而“境界全出”。用刘宝瑞不离唇边的说法是:那机窍有时只是打闪纫针“一头发丝儿”的刹那。

“咸淡见义”除去在捧逗之间发生,其实也在演员与观众互动之间存在。“冷场子”如何“热处理”,“小剧场”如何更亲和,“大剧院”怎样不失真,电视或网络受众又将采取怎样的视角和距离等,都是有待经验积累和进一步探讨的。